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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
一口菜,一口酒下肚,陈坤也打开了话匣子:
“如今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,不开一口价根本没有单,我刚才在河东步行街那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才给我一个起步价,现在还是夜高峰,我是打死也不会开一口价,真不知道那些燃油车司机开着一口价扫街是怎么想的,挣不到钱还搭一身力气,有意义吗?”
“卷呗,大家生活压力大,平台又下作,逼着司机卖卷饼,本来潭州市人口就少,你们还不知道吧,我们潭州市的常驻人口比去年又少了两万多,经济又不好,年轻人都出去了,加上那三年,失业的越来越多,我们这行门槛又低,有台车就能上路,那不就可劲的卷咯,只看流水不看公里数,要什么底线,拿时间和车子损耗换流水,暂时能赚一块是一块,平台看跑车的人越来越多,更加有恃无恐的压低价格,要不是咱们这学生多,更加难搞。”
王斌说的没错,潭州市地方不大,虽然是个四线城市,但好在地理位置还可以,交通便利,而且有好几座本科大学,还有不少专科和职校,要不是有这帮学生打车,潭州市的网约车最少死一半。
一旁的何森补充道:
“我听说两个狗平台还把单卖给第三方,转手到我们司机手上抽佣都高过30%,我就看见几次乘客付款金额和我到手金额的差价已经超过了40%,真就没人管。”
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,管?谁管?有人管吗?付航越想越烦,索性端起酒杯:
“来来来,走一个,让万恶的资本家见鬼去吧!”
酒过三巡,菜过半碗,付航还没尽兴,对着餐馆里头喊道:
“老板娘,再来一瓶白的。”
“不喝了吧哥,你这酒量再喝你就真醉了,明天还要开车呢。”
王斌放下酒杯劝道,他们几个里面,酒量王斌第一,陈坤第二,付航第三,何森垫底。
“开个毛的车,先醉了再说,醉了好,倒头就睡,实在不行,大不了休息一天。”
接过王斌的话,付航把糟心事往后一甩,痛快的说道。
“行行行,我陪你,你自己少倒一点。”
王斌知道付航心里不痛快,也了解他性子,就没再多说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
陈坤立马跟上。
“我搞不了啊。”
何森说这话大家都懂,他手上那个二两的杯子只能倒满一次,再多喝一滴他们就得把他抬回去。
很快老板娘拿过来一瓶新的白酒,特意叮嘱了大家一句少喝点,付航扭开瓶盖又给自己酒杯里满满倒上一杯,一仰头喝了一半,王斌皱起眉,拿过酒瓶给自己倒满,推了推眼镜,关心着说道:
“你慢慢喝行不行,喝这么快真没两下就醉了。”
“是啊航哥,慢点喝啊,”
陈坤也关心过来。
何森无言,他酒量实在太差,瘫坐在那双眼已经开始涣散,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。
换做平时,不需要他们劝,付航喝得差不多了也不会再喝,会让自己保持清醒回到家,可一想起每天没日没夜,起早贪黑本本分分开车,生意却越来越难做,单子越来越少,单价还越来越低,好不容易碰到节假日生意要好两天,白天被百公里行玩了几个小时,又无辜的被一个鸟人敲去半个月竹杠,想起这些,付航心里委屈、难受又无可奈何,一时间竟无法说服自己,只能借酒撒欢。
最后,两瓶一斤装的白酒,付航硬是喝了八两,王斌喝了六两,陈坤四两,何森继续垫底。
等到代驾师傅把付航的车开到出租屋的时候,他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,还好王斌跟代驾师傅打好了招呼,递了包烟给他,麻烦他帮着叫醒付航并把他扶出去,这也是苦了代驾师傅,叫了半天才把付航弄醒,更是费了很大力气把他扶到出租屋,然后叉着腰一脸气喘吁吁的离开了,此时的付航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,头昏脑涨、视线模糊,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,完全是凭着意识开门进到了出租屋里,昏暗的屋内,只有一间房,一个卫生间,卫生间里一个热水器,平时洗漱冲凉都在这里,房间连台电视机都没有,就只有一张床,床头边一个柜台,上面一个隔板,平时上面短的那层隔板放些钥匙香烟打火机,下面放水杯和手机。
在仅剩的一丝意识中,付航像是一具身负重伤的丧尸,慢慢挪到床头,耷拉着脑袋,把兜里的物品掏出来一咕噜放到了柜台的隔板上,钥匙、手机、香烟、打火机、还有一个圆圆的什么玩意?此时大脑里还能听使唤的神经元已经所剩无几,他还知道把物品掏出来,也仅仅是凭着每一天的思维习惯和肢体记忆。
几乎是挨到床板上的一瞬间就睡死过去,四月底的深夜还是有点凉,可此时的付航哪怕是睡在冰天雪地里,也已经是鼾声震天,任寒冰彻骨也无法将他从酩酊大醉中唤醒。
“好渴,水,我要喝水!”
寂静的深夜里,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付航胸口一阵狂躁,喉咙极度的干渴难耐,迷迷糊糊中一个侧身拿起柜台上的水杯,眼神贪婪的送到嘴边,仰起头一大口一大口,咦,好像有颗圆圆的东西卡在了喉咙那里,正要放慢速度,可仅存那点微薄的意识中,在对水极度的迷恋之下,一时间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,没有半点犹豫,喉咙用力一紧,吞了下去,几乎是放下水杯的那一瞬间,又瘫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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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刚睡下去不到半分钟,身体的每一处血管和神经,突然就犹如有无数颗炸弹在他的五脏六腑和大脑中炸开,迅速袭击着他仅剩的一丝知觉,一瞬间头痛欲裂,感觉脑袋随时要从里面爆开,剧烈的疼痛让全身开始痉挛抽搐起来,接着无休无止的撕裂感呈几何倍数不断叠加,漫无边界的折磨着他,难受,痛苦,煎熬,最后,他整个人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成团的蝉蛹,肌肉急剧收缩带来的绞痛感让他止不住的浑身发抖,死死握紧的拳头一次一次狠狠捶在胸口下的床板上,在这濒临死亡之际,微弱的意识里,整个过程中他只有一个念头,快点让我去死,我受不了了,快点,快点……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等阳光晒进来,温柔的爬到床上,昏暗的出租屋内依然昏暗,黎明的曙光像一只长满生命力的触手,把付航从那滚烫的世界里拉了出来,满头大汗本能的缓缓睁开双眼,身下湿漉漉的被子早已经被踹的不成模样。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,暖暖的还挺舒服,仿佛
昨晚那段痛不欲生的经历没有来过。
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快十一点钟了,付航一时间脑袋泛空没事干,很多刚睡醒的人都有这种毛病,就好像在等待着大脑重新开机,系统在重启中需要花点时间,他也不例外,躺在那静静的一动不动,过了一会,揉了揉太阳穴,完全没觉得不舒服,他明明记得每次喝那些劣质勾兑白酒,第二天起来太阳穴就会一阵胀痛,问题是昨天还喝了那么多,见鬼啦?酒厂良心发现把五粮液装那两瓶酒里面了吗?至于那段似有似无的感受,付航抿了抿嘴,只能无奈的甩锅给肠绞痛:
“大口喝酒吃肉是真他娘的伤肠胃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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