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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维中了状元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扬州。
跟着这些消息一起的,还有他与玉真公主的种种轶事,竟也在扬州的酒楼食肆里沸沸扬扬地散播开来,成为扬州人下酒的小菜。
这一日,本是新建的西风楼结顶的日子,阿宛与崔宗之一起,和共同入股了西风楼的几位巨贾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。
布商张恒生刚刚从长安接了笔大生意,今日才快马赶回,正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他刚巧碰上的曲江杏林宴,大谈那曲江池畔的美景美人,讲得是眉飞色舞。
身着男装的阿宛浅浅一笑,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。
曾几何时,她也曾与人在曲江池畔携手远望那杏林彩楼,江上画舫;她轻轻为他簪了一朵赤色芙蓉,他搂着她入怀,说若明年高中,就找母亲来提亲……这种种的欢笑缠绵,却只似一卷连绵不绝的图画,她站在画外看着那些回忆,却走不进去。
崔宗之看阿宛眼底闪过的那抹痛色,自然明白了她的心思,便提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,轻道:“阿宛……再过几日,摩诘他们春闱的消息怕是也到了……“
阿宛心上好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,停了一拍。
她回过神来,挤出一丝笑意对他道:“义父……他这般才华,必当高中……只不过,他高中与否,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!“
崔宗之眼角抽了抽,无奈地叹了口气,正欲说话,身边的张恒生隐约听到高中二字,一拍大腿,兴奋道:“对了!这次去长安,还真碰到了几桩趣事!你们可知,这次的恩科,竟出了一门二进士的佳话!“
刘檐亭已有些微醉,拈着胡子哼道:”一门二进士?哼哼,我看那些高门世家,还未曾入试,就私设房棚名师,拉拢人才,打点考官……这进士名次,早就是内定好了的!我等寒门,机会渺茫呀!“
他出身于工匠世家,虽家财丰厚,在士族眼中却是不入流的家世,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参加科举,次次名落孙山,直到三十岁上才偃旗息鼓回家继承了家中的营造坊,倒也是做得风起水起。可说到科举,他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。
吕瑟亦是止步于乡试,但他却是自己天生不爱束缚,所以倒是心平气和。
他拍了拍刘刘檐亭的肩膀笑道:“刘兄!就算都是门阀子弟,这每年入长安的数百举子中,挑出那么二三十个,也必定都是拔尖的人物!“
张恒生见有人附和,忙接着道:“可不是!据说是五姓七宗中的太原王氏……哥哥年方二十,是这次恩科的头名状元!弟弟才十八岁,亦入了三甲!据说那些榜下捉婿的富商王室们,都快把他们俩的衣服都扯破了!可惜呀,这二人都已定了亲……“
“真的?“
阿宛目光震动,如被钉在了原地;崔宗之却是喜得立马站了起来,又连连追问道:”这状元,可是名叫王维,王摩诘?“
张恒生蹙着眉想了一会,道:“那日杏林宴上,倒是有听到有人唤他摩诘兄,王十三……”他想起一事,又向大家笑道:“样貌是极风流,性子却极为清冷,美酒佳人在侧,这个新科状元却是不苟言笑,一人静坐一旁,只有伸手捞那碟玉露团酥的时候笑了一下,就把在场的女宾客看得神魂颠倒!“
是他,真的是他。
在齐国府时,他亦曾从官家宴席上特地偷了一碟玉露团酥悄悄送给她。他不经意的一笑,怕是想起了当年吧?
她是真心为他高兴——他的刻苦,他的才情,他的韬略,都一一看在眼里,在她心中,即使他没有个“状元“的名号,他也是天底下最才华卓绝的文士;如今一门二进士的荣耀,便是他们这样的士族门阀想要的前程,想搏的功名,是为他自己,更是为他的王家,崔夫人还有那群弟妹。
他终于回到了那个平安顺遂的世界里,有了为他簪花的人。
而他与她,如同两道星光,在某个时空短暂地交汇了一下,终于还是向着各自的远方奔去,一去不回头。
阿宛压下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,扯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,轻声对崔宗之说道:“义父,摩诘与缙哥儿,果然都是好样的……不枉崔夫人悉心教导了那么多年!“
崔宗之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人喜讯中回过神来,狠狠地灌下了两杯酒,这才平复了心情,喜得拍桌道:“各位各位!不瞒大家,张兄刚才所说的一门二进士,太原王氏的王摩诘与王夏卿,正是鄙人的两位亲侄儿!籍贯,年纪,姓氏,长相,都对得上,想是没有错!”
他举起酒杯敬向大家,又挥手道:“今儿这顿,喜上加喜,由我崔某人做东!”
桌人众人哗然,断然没想到这传说的人物,竟与在座的人有着如此亲厚的关系,在最初的愕然之后,皆起身纷纷向着崔宗之道喜,一片觥筹交错。
吕瑟既羡慕又嫉妒,拍着桌子叹道:“你侄儿这样家世,人才,如今又是状元,不知要便宜了哪家名门千金!”
刘檐亭大笑道:“没想到崔兄竟是搏陵崔氏的嫡宗,如此家世显赫!你与我们这些贩夫走卒称兄道弟,可是折煞我们了!”
崔宗之听出了他话中的酸意,不由笑道:“刘兄,你说这话,便是不把我当兄弟!我崔某人打下的江山,并不赖崔家的萌封,而是我赤手空拳一人一马跑遍大江南北挣下的基业!这可比当年我在长安的时候痛快得多!”
这一番壮志豪言,引得桌上众人齐齐喝彩,刘檐亭更是承情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一直默默无言的漕运大哥石恳,却斜睨了一眼崔宗之,略带着讥讽地笑道:“崔兄,你说你不靠老子娘,我信;但我在潼关码头上,听到你那位状元贤侄的种种风流轶事,倒是远不如你呀!他不仅靠老子娘,还靠女人!哈哈哈哈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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